每当那些发生在学术圈的霸凌（bully）行为得到曝光，我们经常会在社交媒体看到类似的观点；
「搞科研不筛选坏人」
「高校教了 ta 文化知识，但没教道德准则」
……
的确，如今大家早已不再痴迷于所谓的「好学生」滤镜，能够更加理性地认识到，「霸凌他人」与「擅长学术」两件事并不冲突。
可事实也许还要更糟糕一些：一篇来自 Nature Correspondence 的文章表示，许多所谓的「明星学者」之所以能够出人头地，正是因为他们在职业生涯中选择了当个坏人——
霸凌行为，正是这些平庸的学者登上顶峰的手段。
听到「老师找你」就恐惧
在讨论 Nature 子刊这篇研究前，先来看一个典型的例子——近日因「霸凌学生」受到调查的西班牙庞培法布拉大学（UPF）神经药理学实验室的 PI：拉斐尔·马尔多纳多（Rafael Maldonado）。
拉斐尔·马尔多纳多这位教授自 1999 年起便领导这个欧洲最富盛名的实验室之一，发表了 500 多篇论文，CNS等顶级刊物也是家常便饭。引用数超 3W，可以说是神经生物学领域的大牛之一。
但除了学术上的成就，在他就职的 20 多年间，遭到了自己实验室数十名研究人员的霸凌指控。
在调查人员进入其课题组调查时，他的学生不约而同地说，最恐怖的事就是听到那句：「Rafael 找你。」
调查人员采访了近二十名与马尔多纳多共事过的人，包括他的课题组研究员，工作了几年的博士、硕士和博士后学生；几乎所有人都谈到「滥用权力」和「有毒的气氛」。
而这一切也对他们未来的发展造成了障碍——这些人中的很大一部分彻底离开了科学研究，即便他们曾经在如此「顶级」的实验室工作。
该实验室近期毕业的两名博士都拿到了优秀博士毕业奖，但在该实验室的糟糕经历，直接导致他们放弃了在该领域的工作。两人最终都被诊断出患有焦虑症。
「他羞辱你，贬低你，甚至用嘲弄的语气模仿你的手势，」其中一位受访者说。「进入他的办公室相当于把自尊心丢在地板上。」
马尔多纳多非常喜欢在开组会的时候恐吓和惩罚别人。曾经，一位与他不和的女性研究员因感染了新冠而在组会上遭到公开羞辱：「马尔多纳多在 30 个人面前职责我不负责任，对实验室构成了威胁，并要求每个人都好好看看，一个自私的女人是什么样。」
还有人在休假时被紧急要求参加线下会议，并且不能拒绝。有人完成了博士论文后，马尔多纳多宣称这份论文「平庸」并拒绝签署通过；即便其他审稿人都觉得这不可理喻。
最后，还是来自其他实验室的教授们同意了审查并签署这位研究员的论文——该论文通过了所有环节，并被评为优秀。
同时，很多受访者也指出，马尔多纳多强迫他们为制药行业的项目做实验，这些项目既与他们的博士论文无关，又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经济补偿。
他还会强迫他的研究员不断重复实验以获得某些「理想结果」，以至于一些人员最终只能编造结果——否则便面临着无休止的谩骂和羞辱。
「我本来是曾希望从事研究工作的，但我宁愿在遇到另一个马尔多纳多之前趁早转行。」一位被同伴们公认为天赋异禀，如今却退出了科研界的前博士生说到。
学校无作为
这个实验室笼罩在马尔多纳多的阴影下 20 余年，难道就没有人揭发过吗？
实际上，通过许多公开采访和文件表明，该大学至少自 2017 年 12 月以来，就始终知道这位教授的实验室在「发生了什么」；但在这过去的五年间，校方从未采取任何行动。
今年 1 月 31 日，四名调查人员向学校的职业风险预防办公室报告了这一情况。几周后，该部门承认的确存在这样的情况。并向马尔多纳多的行为进行了纪律处分，但这丝毫没影响他每天来上班。
为什么迟迟不处理呢？难道是高校太糊涂，又或是教授太狡猾？
其实原因大家都能猜到——这是一个有着 30 人的顶级实验室，每年吸金的数额达到了成百上千万欧元。
最近几年，这个实验室拿到了西班牙科学和创新部以及卫生部 200 多万欧元的补贴，200 万欧元的欧盟资金，以及加泰罗尼亚政府和实验室成员提供的数万欧元；其他个人捐款更是数不胜数。
「马尔多纳多在这个行业有很大的权力，他获得了大量的补贴，他领导的中心有大量的论文，这是 UPF 的骄傲。」
学校自然会保护马尔多纳多。2021 年春季，一位在该实验室担任项目经理的高级研究员警告马尔多纳多，他对实验室成员的待遇太过分了。
很快，她就因「极度无能」被马尔多纳多解雇了。这位高级研究员对这种诡异的解雇理由进行了起诉，然而学校选择了与马尔多纳多结盟，一起在法庭驳回了上诉。
「杰出的成果」背后
而这些让学校感到骄傲的成果是怎么来的呢？在采访中，该实验室的成员透露，这里有「难以承受的工作量」，许多人连续工作 70 多天，一天不休息。过度劳累导致他们只能请病假。
当然，这位研究人员一个月内写完了这篇论文和几篇待发表的文章。代价是每天工作 18 个小时，恐慌发作，体重减轻。随后因为严重的焦虑症请假。
这样的情况在马尔多纳多实验室是普遍情况，一位研究人员回忆，他拒绝一个月内写完论文的时候，马尔多纳多勃然大怒，在办公室外都能听到他的尖叫声。
越是平庸的学者，越倾向于通过霸凌手段来登上顶峰
回到 Nature 子刊文章，同样论证了这些擅长霸凌的学者，他们通过滥用权力、欺压虐待和贬低他人，不仅可以获得想要的成果，甚至可以迫使他人停摆甚至放弃自己的研究生涯，从而有效地消除学术环境中的竞争。
这绝不是夸大其词或危言耸听：一项新兴的研究表明，越是那些平庸的学者，越是倾向于采取霸凌的手段来清除那些潜在的竞争；
格罗宁根大学骚扰报告（2021 年）同时，也有实验研究表明，当男性等级制度被女性打乱时，这会激发表现不佳的男性的敌对行为，因为他们损失最大。
对性别歧视的洞察：男性地位和表现缓和了女性主导的敌对和友好行为根据弱势群体的报告，他们认为自己是学术欺凌的目标，欺凌者的目的是破坏他们的职业发展；而当潜在的竞争者太成功时，欺凌者就会采取行动——从而进行可行的竞争。
例如，一位在荷兰工作的国际女学者指出，在她获得数百万美元的项目资金之前，她一直享受着还不错的待遇；但此后，她开始成为被霸凌的对象，包括人身攻击与性骚扰。
荷兰学术界的骚扰：表现，促进因素，影响和解决方案显然，当同个机构中的其他学者在科研工作上有着更好的表现时，霸凌者们选择了通过破坏他人的职业生涯而非公平竞争来爬到更高的层次。
人人都知道，面对霸凌最好的做法就是勇敢地寻求帮助、奋力对抗；但只有科研人知道，当霸凌者是自己的导师/PI 时，想要反抗究竟有多难。
但这不意味着面对霸凌，我们就该坐以待毙。2021 年，Science Careers 栏目发表了一篇文章，讨论如何对抗科研界的霸凌者和魂淡。
图片来源：Science作者为受到霸凌的科研人提供了以下几个建议：
- 识别和确定自己是否在遭受霸凌。如果感受到自己不受尊重、被贬低、悲伤、沮丧或愤怒，那么就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 尽量从周围的环境中寻求支持或帮助；而倘若真的面临最坏的局面，不妨认真考虑离开，而非等待着自己被彻底摧毁。
- 提升自己的身心防御能力。提醒自己，霸凌者不能支配自己的感受，不必让他们的话影响自己。
- 尽可能记录自己遭遇的霸凌情况，记下日期、时间、地点、目击者和事件，以备留作可能的证据。
- 坚定自己的决心，行动起来，明确地对自己反对的霸凌行为说不，并认真做好离开的准备。
最后以这位作者的一句话作为结尾：
The price of doing science should not be your soul科研的代价不应该是你的灵魂～
策划：Lnysay题图：站酷海洛
参考资料：
1.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62-022-01311-z#ref-CR3
2.https://journals.plos.org/plosone/article?id=10.1371/journal.pone.0131613#abstract0
3.https://www.rug.nl/news/2021/10/young-academy-groningen-publishes-report-on-harassment-in-academia?lang=en
4.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abj8196
5.https://www.eldiario.es/catalunya/20-anos-terror-laboratorio-abuso-catedratico-pompeu-fabra-investigadoras_1_10012417.html?s=03
6.https://www.eldiario.es/catalunya/universidad-pompeu-fabra-abre-expediente-disciplinario-catedratico-denunciado-acoso-laboral_1_9952570.html
7.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dealing-bullies-and-jerks-scien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