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ence is not enough”是2012年在温哥华召开的AAAS年会上的一个演讲主题。我这次参加会议除了体验多学科的交流氛围外，还感受到了不少除了单纯的科学研究之外的内容，或者说科学研究与社会方方面面的关系。因此把这句话作为标题，谈谈我的参会感受。
前些天接连写了3篇博文，涉及的内容不是吃就是玩，让人觉得我一定不务正业，名为开会实为公款旅游。如果给人这种印象可就冤枉了，所以需要解释一下。我这次加拿大之行的第一站是拜访合作者，并且商谈建立新的合作关系，不仅达到了这个目的，而且还有其他人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下一站才是参加AAAS年会，希望感受一下多学科交流的氛围。由于我通常都是递交论文参加本领域的专业会议，而这次参会又没有论文，为了不让别人批评我行为不当，临行前就访问和参会事宜向所里打报告，说只需要报销路费，而涉及会议的注册和食宿方面的费用由我自己负担。现任所长比较开明，很爽快地批准了。
此外，我开会一贯比较认真，从来不会因为其他原因耽误重要的报告。通常只有会议内容特别无趣的时间段，或者会前会后的一半天时间里，抽空游览所在的城市和周边，毕竟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好了，自我辩解够多了，还是言归正传吧。
AAAS会议涉及多个主题，涉及数理化天地生各个领域。不仅如此，会议的第二和第三天是周末，大会还安排了Family Science Days，让家长带着孩子来学习，而科学家们也尽力用通俗的方式进行科普。看到Family Science Days的盛况让我感到，西方科学界比较重视与社会交流（当然AAAS这个组织也特别应该这么做），这一方面是要培养孩子们的兴趣，让科研后继有人，吸引聪明的大脑来做研究而不是都去做律师、金融家等等；另一方面也是在民主社会里，科研经费来自税款和社会捐款，而国会拨款及社会捐款得以保障和不断增加以应对原来越高的花销，无疑需要公众的理解和大力支持。值得一提的是，孩子们的与科学有关的图画与摄影作品很有趣，放几张照片到这里让大家共同欣赏。
大会报告都是有General interest的话题，有的内容在中国会归入社会科学的领域。很多内容都是可以在Science上发表的。例如会议最后一天的大会报告，是美国Emory大学一个研究灵长类动物行为的科学家，工作无疑是有general interest的。但也许不仅是他的研究本身有趣，而且他也善于用有趣的方式阐述这一话题，以至于整个演讲过程中会场上经常笑声不断。那些精彩的图片和电影片段，至少让我从这些动物身上看到了这个社会上一些人的影子。其他人或多或少也会有这种印象吧。会后我听有人议论这是一场Chipanzee entertainment。这从另外一个侧面也印证了Science这样的杂志注定要看中研究结果的“明星效应”，它作为高等级杂志是毫无疑问的，但一切唯影响因子论英雄，未免多少缺乏对科学研究本质的认识。或许有人会说你有资格说这些话吗？你在Science上发过文章吗？我确实没有，所以为了不被拍砖，我得赶快闭嘴了。
会议上直接有关药物的主题分会很少，但相关的话题如疾病研究和治疗方法研究并不少见。涉及我感兴趣的阿尔茨海默氏症（AD）的分会有两场，还有若干场次也有涉及，说明这是西方社会最关注的问题之一。无论说发展中国家包括中国最近进步多么大，但是当今科技界还是西方发达国家主导的，这是谁也不能否认的事实。不过美国AD协会的一个人演讲时，说的一句话倒是很有意思。他说我这里的数据都是来自美国的，因为这些数据比较可靠全面，但我没有看到其他国家特别是老龄化加剧的国家有和美国不一样的趋势，因此这些数据对于整个AD领域而言，以及有关科研政策制定的参考，仍然是有重要参考价值的。其实想想我自己申请抗AD药物研究课题时，背景介绍的第一段就是美国的数据，然后才是中国AD情况的概述。美国的数据无论从广度和深度都要远远优于中国的数据。尽管科技部也投了不少钱搞数据库，可是我平日里从未用到过。我不否认我有一点点偏见，认为数据的可靠程度会打折扣；但同时这些数据库的检索质量，数据的全面和及时更新能满足我们的要求吗？
最后一点看到的是AAAS的国际化。这不仅仅体现在它参会人员来自五湖四海，也不仅仅体现在他的主会场上有超过20种文字写着“欢迎”，更重要的是从许多演讲涉及的内容所看到的国际视野。例如，一个中国科学家会关注中国境外的极不发达地区的某种生物或者罕见疾病吗？当然，有人会说我们中国人到哪里都要签证，去研究谈何容易？就算能去，国家会给钱吗？这种问题确实是存在的，不仅是签证问题，而且也有经费问题。中国政府的经费即使对于国际合作项目也仅限于资助国内自己的人和事，根本不会有什么基金供全世界科学家申请。但是,难道没有科学家自身的视野问题吗？
最近几年中国开始有资助国外青年人来做博士后的fellowship，这在国内并不广为人知；至少我以前就不了解，直到我从今年的Nature上看到报道以及具体的网站信息，除了中国科学院和NSFC最新的国外青年学者基金外，也有国外基金会资助外国人来华工作的。这些并不算多的支出，还受到国内不少人的质疑和反对，理由是你自己的年轻人还嗷嗷待哺。可是中国的博士毕业后除了出国做博士后，有多少人愿意留在国内做博士后？既然中国自己的博士不愿意做，让其他国家有兴趣来做的人申请有何不可？要说青年人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有上述抱怨可以理解的话，有些资深的科学家竟然也附和这个论调，视野未免太过狭窄。
总之，中国不仅在具体的科研上还有很大差距，在科研体制方面问题多多，在国际化的开放程度上更是远远落后。中国的科研任重道远，而且这些问题的解决不仅仅有赖于科学家自己的努力，还需要政府乃至整个社会的支持和帮助。Science is not enough。